外婆的葬礼(三)

母亲小时候,外婆对母亲百般虐待,而无任何理由地宠爱和袒护老姨。外婆不仅通过语言暴力和肢体暴力对母亲进行虐待,还把他人的错误转移到母亲身上,也会让母亲做一些外婆都不会去做的事情。

(1)

生产队时期,没有手机、没有电视,甚至普通人连收音机(俗称“半导体”)也没有,只有公社(也就是现在的“乡、镇政府”)会安排轮流到各个村播放电影。播放时间一般都在晚上,因为白天看不清荧幕上的画面。如果在本村播放电影,本村的村民则自带板凳到大队(也就是村委会办公地点)观看;如果在邻村,一般10km以内,村民可以自行前往观看,学校老师会带领学生(那时候各个村都有小学)步行到播放电影的地点进行观看。

每次放电影的来到了外婆家的村子,母亲、老姨等人都会拿着板凳前去观看。那时候的板凳,都是自己家砍伐木头,然后自己做的,做工粗糙,只是能坐着而已。当晚上电影结束,胶片机关闭,大队便一片漆黑,即使有月光,在刚刚从明亮转为黑暗时,人眼适应月光也需要一定的时间。那时候即使能买得起手电筒,都是土豪。所以人们都摸黑回家。

有一次,电影结束,老姨起身时没有拿板凳,在他人无秩序的拥挤下,老姨被挤到一边,板凳找不到了。而母亲在起身时则把板凳拿在了手中。回家后,外婆看老姨把板凳弄丢,则对母亲进行没完没了的辱骂。而三舅,则对母亲进行殴打,打到了后半夜。实际上,板凳丢失后,同村同龄的牛×红(初中毕业后有幸考入中专,毕业后成为乡中心小学教师,我在小学四年级时,她是我的班主任)捡到了,并在第二天上午亲自送了过来。母亲回忆说:“如果那次板凳没被牛×红捡到,真丢了的话,那他们(指外婆和三舅)就会把我整死。”

(2)

某一天的凌晨三点左右,外婆让母亲去村北的土地摘茄子。那片土地比较集中,全是旱田,当时归生产队管理。生产队解体后,此处土地按人口分田到户,平均每人可分得1.1亩(约733平方米),只是这片土地沙子、石头多,不好播种,收成也低。母亲拿着筐,凌晨三点出门。此时,外面只有月光,天没亮,甚至都没有蒙蒙亮。

母亲走到那块地附近,看到地里面有一个戴着草帽的老头在向外面行走。母亲看着他逐渐走到地的边缘,然后他突然消失了!母亲随后就往回跑,跑回家后,天都还没亮。母亲对外婆说起这件事,外婆则轻描淡写地说:“我觉得鸡已经打鸣了啊,鸡应该已经打鸣了啊……”

村里的其他人也在这片地,甚至村子里面遇到过闹鬼的事情。我家所在的村子也一样。小时候我体质不好,经常会被一位30多岁时在工厂打工出事身亡的表叔叔缠上。

母亲这次遇到鬼的经历,让她心里很受伤。受意识形态影响,这件事不能公开说。直到我长大以后,才对我讲起。

(3)

母亲小时候上学,每个学期2块钱的学费。2块钱,外婆都不给拿。那时,大舅拿出了2块钱给母亲交了学费。由于母亲是女孩子,出门在外时,大舅都领着她。另外就是前面提到的,大舅妈给母亲买了布料,做了一条裙子。大舅对母亲有恩,后来大舅大病一场时,母亲最先伸出了援助之手,尽全力挽救了大舅的生命。

母亲小时候上学用的笔记本,都是用稻草经过加工做成的纸,不仅松软,而且装订技术很差,都需要用线缝。有次,母亲躺在炕上,用线缝本子,却惹到老姨不高兴了。母亲讲了老姨为何不高兴,好像是老姨也想缝,但是母亲抢先了,可我却记不清这个细节了,我又不敢去问母亲,怕再勾起她痛苦的回忆。当时老姨向外婆告状,外婆进屋,伸手握住母亲的脚脖就往地上拽,母亲后来用双手扶住炕沿才避免头部摔倒地上。

母亲为自己辩解,外婆却说:“哼,这二死鬼jin(三声)jia jia,这二死鬼jin jia jia……”(jia jia,方言,表示说话快。但此时显示外婆不满于母亲说话,而是应该让母亲闭嘴静等挨打)。如果母亲力气太小,手没有扶住炕沿,则会头部着地,很可能当时就不在人世了。

老天让你三更死,绝不留你到五更。但人不该死,就是死到临头都有救。

(4)

过去,村里每家每户都要去由生产队打的一口水井去打水。由绳子拎着水桶送下去,打好水,再拎回去或由扁担挑回去。80年代生产队解体后,每家每户才自己打井。自己打井后,基本上每家都有一口洋井,利用杠杆原理和真空原理,将地下浅层的水顺着井压上来。在《外婆的葬礼(一)》的第二张图中,近处水缸旁边的就是洋井。现将图片再发布一次,让没有见过洋井的城里读者们看一下这个解放生产力的物件。

吹喇叭的乐队,近处就是洋井

图:吹喇叭的乐队,近处就是洋井

有次母亲去打水,没想到装满水的水桶太沉,母亲拽绳子时却反被绳子拖到井边,眼看着就要掉下去,又坐回来了。母亲对我说,那次不如让她掉下去,一了百了。

母亲在受气之后,有时则会去和她关系好的几个小姑娘的家里玩。有时玩到很晚,她的小伙伴让她回家,而母亲却不愿意回去。但如果不回家,外婆则会更加残忍地虐待母亲。

母亲也想过再次寻死,可老天似乎不让她死。

村里有小卖部(俗称“代销点”),有卖耗子药(也就是老鼠药,用来毒老鼠的)的,她想过买来吃掉。老鼠药属剧毒的有机磷农药。有机磷农药的作用机理是,有机磷可专一地作用于人和动物体内胆碱酯酶活性部位的丝氨酸(Ser)残基,使其磷酰化而破坏该酶的活性部位,使酶的活性丧失。待此酶失去活性后,胆碱能神经末梢分泌的乙酰胆碱不能及时分解,过多的乙酰胆碱会导致胆碱能神经过度兴奋,表现出中毒症状,进而死亡。因这类农药毒性大,所以代销点只会卖给成年人,不会卖给未成年人,以防出现意外。即使是过路卖耗子药的人,也不会把它卖给小孩子。

前些年,外婆家村里一位和我同龄的人,因家庭极度贫困,小学都没读完就辍学了。我小的时候,义务教育没有完成不会被追查,我村也有一个因家庭贫困在小学二年级就辍学的孩子(比我小2岁)。外婆家村子里那位穷孩子,自此便天天放牛和放羊。由于终日劳累,看不见希望,父母对他也不好,他就想自杀,便去代销点买耗子药。现在的代销点老板对此也非常警觉,于是他没买到,同时他的家人也被告知了这个情况。

(5)

生产队时期,每家每户每个劳动力,包括未成年人,都必须给生产队干活。大多是农活,比如种植玉米、大豆等。种地需要趟(一声)地(也就是驾驭牲畜、用曲辕犁翻地),也需要手工刨an(三声,即刨坑)。根据不同的工作、出工时间和完成的工作量来计算工分。

三舅去了采石场工作,危险性大,每天都要用炸药炸石头。如今,采石场的工作有着严密的一套安全生产要求和规章制度,而生产队时期则没有。1983年,采石场在一次作业生产中,三舅出事了。从此家中更是一贫如洗,更加无法翻身。此时的三舅,改写了人生的命运。可能是他的前世因,及今生造恶因的联合作用,他在这个家庭中第一个遭遇到了恶劣的因果报应。

16 条回复

老何 2018年4月2日 回复

我们小时候放露天电影,能跑到10公里外的村子去看,印象最深的是《霹雳舞》

林海草原 2018年4月3日 回复

哈哈,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快乐是不是很简单?

胡德杰 2018年4月3日 回复

以爱心待人,以善意度人。

彼时的苦,岂止谁一人受过?彼时的人,岂会如你口国那般可恶?

长者为大,死者为大,今生既已了,惟愿其安息!

生活不易,何必恨恨于过去?生养即是恩德,岂可于心中不常存敬意?

愿博主早日释怀,兼删除此文,勿令亲友看见,令其伤感!

林海草原 2018年4月3日 回复

彼时的苦,别人虽然可能经历过一部分类似的苦难,但无法抵消我们经历的苦难;彼时的人,当然如我所说般可恶,你即使认为不可能,也无法否认已经发生的事实。

给你讲个历史上真实的事情。当年索尔仁尼琴写《古拉格群岛》,有人劝他罢手:都过去的事了,折腾那些有鸡毛用啊?岂不知谚语有云:念念不忘过去,就等于瞎了一只眼睛?索尔仁尼琴这样回答:如果彻底忘记过去,就等于两眼全瞎。

梦浪的小虾米 2018年4月3日 回复

我靠,这是文豪的节奏,太6

林海草原 2018年4月3日 回复

我靠,哪能叫文豪呢?那是纹壕。
感谢你的来访,希望常来看看!

大雄 2018年4月4日 回复

你好,90后。

林海草原 2018年4月5日 回复

你好,95后。

大致 2018年4月9日 回复

歧视有的时候真的是没道理的,什么虎毒不食子更是扯淡。
按照你的岁数,推算一下你母亲的岁数,生产队赚工分时期她应该还未成年啊!

林海草原 2018年4月15日 回复

我母亲是1962年生人,生产队是1984年解体的。

灰常记忆 2018年4月11日 回复

你说的这种情况,在以前很多很多,逝者已去,节哀,静心。

看到你又换了主机? 还不如搞个vps得了,搬瓦工现在有货,29.99刀一年大概180RMB,非常值得入手,还是CN2线路。

林海草原 2018年4月15日 回复

谢谢。
主机我换了,vps我考虑考虑,谢谢你的推荐。

looper 2018年4月13日 回复

你妈妈真是好苦啊….

林海草原 2018年4月15日 回复

唉。后面我还会写我妈妈,我妈妈一生都在受苦……

直流水泵 2018年4月14日 回复

节哀,生者坚强。

林海草原 2018年4月15日 回复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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