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的2021

又断更三个月。这三个月,我登录博客的次数屈指可数。不是不想写,而是力不从心。当工作忙到不可开交,我便没力气去思考。果然,要想让我们不思考,就要想办法让我们为生活疲于奔命,于是,大环境有再大的问题也不会引起人的注意了。引用《两马同槽——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这首歌的一句歌词来形容:“万民寥落,天下安乐”。

终于放寒假了。教师的寒暑假让很多人嫉妒,甚至整个社会对教师群体存在着极其严重的偏见。2016年发生的一起巨大的事件,足以显示外人对教师的误解有多深。无论在中学、中专,还是大学,教师的寒暑假,是平时无休止的加班和劳累换来的,教师群体的工作堪比996、007,但收入却是很低的(南京、深圳、天津除外)。在外人看来,教师的工作仅仅是上课,实际上并非如此。教师的工作之多、工作之繁杂,远超外人的想象,也许只有亲身经历才会了解。

在家休息几天,让自己从重度劳累之中缓和过来之后,终于有精力去回想2021这一年自己经历的种种事情。人的生活总会随着外界环境的变化而变化。在2021,周遭发生了很多事情:疫情形势不稳定,无数人的生活受到恶劣影响;很多互联网大厂和非互联网大厂均进入裁员潮;我所在的畜牧业因肉价跳水、动物疫情等因素而又双叒叕进入寒冬,大量人员被降薪、停薪和失业;与畜牧业有关联的包括但不限于旅游业因疫情而彻底崩溃;……大环境背后,总会有一些人的命运被改变。对于大环境来说,他们只是牺牲品。对于他们每个个体来说,这就是一生。还是那句话,“时代的一粒沙,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1)

首先我想聊聊我所经历的高校教师面试。以下仅仅是个人经历,不同院校差异巨大,请勿以偏概全,断章取义。

在面试这所学校之前,我曾面试过其他一所学校,和几个本行业的事业单位。这些单位的招聘要求均为全日制硕士研究生及以上学历。如果单纯看招聘简章,还有一所学校我符合报考资格,但联系该学校时,工作人员告诉我,我硕士研究生毕业的学校在本科的招生批次是二本,而他们要求硕士研究生毕业的学校在本科招生批次必须是一本,所以我没有报考资格。我还发现湖南一所学校,要求第一学历必须是本科,我的第一学历是专科(2008年高考,超出三本分数线45分,低于二本分数线18分,但三本学费昂贵,所以读的专科),所以没有报考资格。

面试其他事业单位的经历在此不表,因为单位性质与学校不同。

我曾经面试的学校,位于贵州省。兽医学相关专业招聘1名教师,要求一级学科为兽医学的全日制学术型硕士研究生。报考人数为29人。他们采取的招聘方式是,先将个人资料发送过去,在贵州人才博览会的wx小程序上面进行线上一轮面试,经过筛选后进行二轮面试。一轮面试的问题有两个:(1)请介绍一下自己;(2)介绍一下自己的业余生活。等了大半个月之后,才发现自己被淘汰,成绩未知。

我后来面试、也是我现在工作所在的学校,位于很偏僻的地方。这种偏僻程度,绝大多数人都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这所学校因此缺乏人才,且人才流失率较高。报考这个岗位的,我印象有7个人。其中4人在线上报名时隐瞒了自己的专业方向,在线下资格复审时,被判定不通过,剩下3人参与心理测试和面试。心理测试使用的明尼苏达多项人格测验(Minnesota Multiphasic Per-sonality Inventory,MMPI),共399道题。

面试时,下面包括9名评委,1名记分员。面试过程分为三部分:1,实名制的自我介绍,并阐述自己已取得的成果;2,教育教学能力测试,包含20分钟试讲,三个与专业相关的问题,其一是专业教育相关,另两个是专业知识相关;3,综合测试,包含三个问题,一个与zz有关,一个与本科教育与高等职业技术教育的区别及培养方面有关,还有一个记不清了。

9名评委,是我多次面试中,评委数最多的。

在年底,学院书记和我说,在此之前,确实有人已经走后门了,问我对一个胖小伙子有没有印象。那个人很胖,说话嗓门大,候考时坐在我后面。但书记没想到竞争如此激烈,这个人无法与其他报考者一决高下。最终,我胜出了。

官网公示截图,序号2就是本人

图:官网公示截图,序号2就是本人。林海是我的小名,我的大名是三个字。

还有一个女生硕士毕业后应届来报考这所学校教师,和我有竞争关系。紧接着,学校又招聘了一批教师。学院院长给这名女生打电话,让她过来报考,她考上了。

我们学校有编制内教师和编制外教师。对于编制外教师,和大多数高校不一样的是,教师直接和学校签订合同,同工同酬,唯一不同的是不缴纳职业年金,其他的一切均相同,没有任何歧视。而大多数高校,则采用劳务派遣制度,教师与劳务派遣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或劳务合同,将人事档案调到劳务派遣公司保存,备受歧视,待遇不公,且可能因为政策变动或劳务派遣公司倒闭而失业。

入职以后,我们便参加了线上的新教师培训。这个培训有结业考试,部分省份闭卷考试,部分省份开卷考试,这就是高等教育教师资格考试。考试结束后,要参加另一个线上培训。进行教师资格认证时,需要提供结业和培训相关证明材料,再进行试讲考核。这就是高等教育教师资格证的考试考核流程。培训费用各省份有所不同,部分高校会利用学校经费为新进教师付款(如果结业考试不及格,则由教师本人偿还培训费),部分高校则是由教师本人付款。

(2)

入职后,我承担一个班的辅导员工作。

我报考的是专任教师,并非专职辅导员。由于gj政策变动,专职辅导员承担的思想zz教育任务大幅度加重,因此自2022年起可享受每年四千元左右的专职辅导员津贴,与普通的辅导员津贴是不同的费用,兼职辅导员是没有这笔钱的。不过,兼职辅导员承担的任务和专职辅导员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是,兼职辅导员带的学生少一些,一般是1-3个班,而专职辅导员是4-5个班。

每个辅导员,肯定都会经历夜里带学生去医院、夜里完成一些辅导员工作、夜里的一些其他大事小事,我也不例外。夜里完成工作后往往后半夜2点以后,此时我已经无法入睡。次日一早被闹钟震醒后,我整个人都懵了,不知道要干什么,有次甚至在床上坐了20分钟才反应过来,洗漱之后匆匆前往学校。

本学期上课270课时(前面的文章中写的是260课时,是我算错了),第6周后每周18-20课时,让我负担很重。每天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去上课的路上。偶尔,会在56节没课,且没有其他事情之时,睡个午觉。也许这就是不坐班的老师能享受到的唯一好处吧。

下学期216课时,能轻松一些了。

(3)

谈谈工资吧。

每个月的工资由偏远地区补贴(目前为1000元/月)、基础工资、薪级工资、基础绩效等组成,应发工资在6000元左右,实发4200元左右。

年底发放的钱,包括奖励性绩效(2000元/年-4000元/年,根据学校对各二级学院的考核结果确定是2000元/年、3000元/年还是4000元/年)、课时费、辅导员津贴、出卷费、阅卷费、论文指导费、监考费等杂七杂八的费用。坐班的老师,有额外的津贴,约2万元/年。课时费每年均不同,每课时为15-30元之间,不同职称按这个数值乘以相应系数(1-1.3)计算课时费。辅导员津贴按学生人数乘以当年每课时的课时费标准进行计算。

相比于我之前所在的公办中职,这里的待遇要翻几倍。那所公办中职,年底的绩效是每月从工资中扣除的——每月扣500元,每年扣10个月,每月完成或超出固定的工作量,则年底发放这笔5000元的所谓“绩效”,否则不予发放。这个工作量每学期均不同,一般每周为10——上课1节算1个工作量;当班主任算5个工作量;坐班算10个工作量;看守晚自习,如果上课则按1节1个工作量计算,否则2节晚自习按1.5工作量计算。课时费为超出10课时部分每课时8.00元,未超课时部分无课时费(其他工作量超过10的,课时费按实际上课数量计算)。坐班无任何津贴。

所以这所学校的待遇,跟中专相比,好太多太多了。我无法和南京、天津、深圳的教师比,我的收入还不及他们的五分之一,但我知足。

我曾遇到一个喷子,质疑我的工资水平,并问我为何不去江苏的高校。还真别说,我真的看到一所江苏的院校招聘本专业教师,要求是全日制博士学历。我不是博士,没有报考资格。

(4)

在2021年下半年,我内心的焦虑放下了很多。我放下的焦虑,是对职业、生存的焦虑。有博友说,这份工作比我以往做过的工作都要靠谱。

对于任何工作,无论是体制内还是体制外,无论是公务员、事业单位还是国有企业,无论是大公司、小公司,无论是外企还是国内的私企,都存在各自的问题。对畜牧业相关工作来说,没有任何一个工作是完美的,也没有任何一个工作可以实现“稳定”“收入”双丰收。选择哪个工作,要看自己适合做什么。要想知道自己适合做什么,可能要付出相当多的代价,我就是这样过来的。

这些年付出的代价,都是我对学生开展教育的优质素材。举例来说,首次对学生开展职业生涯规划教育时,我对学生讲述了本行业相关企事业单位的工作情况,包括正面的和负面的均简单说明,让他们明确自己今后努力的方向,在学习期间便开始思考自己适合进入哪些单位工作。计划在大二下学期开展的就业和考研指导中,除去常规的教育之外,我会详细阐述找工作、就业中存在的种种问题,让他们提前树立风险意识,如果遇到相应的问题能够独立或在他人善意的帮助下进行处理。进行这些教育需要素材,其中一部分将源自我的亲身经历。

(5)

在2021年,我仍然没有完全从原生家庭带来的伤害中脱离出来。极其恶劣的原生家庭环境带给我的伤害,我通过持续几年的努力调节,性格、人格上已经恢复了很多。但是,在我身上,包括但不限于讨好型人格、胆怯、自卑、急躁等问题,依然存在。

在寒假之前召开的最后一次组织生活会上,学院领导在会议上当众针对我身上存在的这些人格和性格问题提出了批评。他们的批评,精准的抓住了我身上存在的这些问题,针对它们,我尽力在调整、克服,可依然还是无法彻底矫正。

虽然这些问题基本上不影响课堂教学,也基本不影响和学生们的日常相处,和同事及领导的日常接触也没有多少影响,但确实会在某些时候导致我出现工作上的差错,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两次了。

如果我没能在很大程度上矫正自己的性格、人格问题,我是不可能考上高校教师的。但尚未完全矫正的问题,也许会跟随我很多年。

我知道有人会质疑我,说“每个家庭都存在问题”。当然每个家庭都会存在问题,但是,问题的严重程度会极其严重的影响一个人各方面的成长,使不同家庭出身的人有着根本上的性格和人格差异。论家庭问题的严重程度,截至目前,我只遇到一个人的家庭比我的恶劣,而这个人已经愤而出家为僧了。再举一个典型例子,村里一户人家的问题远没有我家严重,而他们家的孩子(比我大2岁),几年前因抑郁症自杀身亡了。

奥地利心理学家阿德勒的一句话让我深有感触:

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而我,则是不幸的人之一。

(6)

2021年后半年,身体状况有所恢复。在我持续使用中药调理,加上主动调整心态和作息,睡眠状况有所改善。目前,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晚上我可以在10点半左右睡着,早上5点钟前后睡醒。如果有特殊情况,如晚上上课、下午或晚上饮用茶水、晚上与他人长时间交谈、晚上处理繁杂的工作等,我还会失眠,通常会在后半夜3点钟之前睡着。

2021年,除了关注本行业的情况发展之外,我还在关注之前工作过的公办中职,以及位于昆明的前公司的经营状况。那所公办中职已经和其他公办中职合并,学校运营有很大的变动,合并后实现了资源互补,优势明显,教师工资也上涨了50%以上,工作五年以上的老教师每月拿到手的钱应该在四千元左右了。根据公开信息显示,位于昆明的前公司在2021年通过投标方式拿下了一些订单,加起来有几百万;前老板的实验室中的头号人物,跟随前老板大概有9年时间了,2021年8月离职,在附近的另一个工业园区开设了自己的公司。这些,早已和我无关,但可以作为学生就业指导的素材。

从2021开始,我的生活一点点稳定并步入正轨。我考上大学老师的事情,在我刚刚体检完尚未政审之时,母亲便和旁边一户邻居说了,随后2天以内传遍全村。我成为大学老师,让村里人相当震惊,也终于让我们整个家族因为我而扬眉吐气,终于有人走出了这社会最最底层的圈子。尽管收入低,但这种尊严,终于提升了。虽然我已30多岁,但此时这一切的到来,仍然非常值得。

从前遭受的苦难,一部分化作伤疤,一部分化作前行的动力。

我相信,未来会慢慢变好。

愿我经历的苦难你不要经历,愿我已有的幸福你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