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我对“双减”的认识

“双减”政策前不久下达了。作为一名曾在K12补习机构工作过的人,我浅显的谈一下我对“双减”的认识。本文所称“补习机构”或“机构”,均为K12补习机构,不包括钢琴、舞蹈、绘画等非学科类教育机构,下文不再赘述。


这些年,补习机构的数量猛增。地方性的机构,往往有各种各样奇怪的名字,如果发展比较好,则会在一定的区域内有一些知名度;大规模的机构覆盖多个城市,或者进行线上教育,逐渐发展为上市公司。

这些机构利用家长们在教育资源分布严重不均的现实情况下对升学的焦虑心态,从人性的弱点出发,放大甚至制造焦虑,切中“要害”,很多家境优越的孩子主动或被动参与补习。随着时间的推移,家境一般,甚至家境贫寒的家长,为了孩子的成绩排名不被甩在后面,保证在升学考试中在户口限制范围内尽可能争取考入更好的学校,也开始砸锅卖铁省吃俭用送孩子补习。在资本的运作下,教育机构开出的补习价格逐渐上涨。

资本的运作,使补习机构的客户们陷入严重的金钱消耗战,看谁能耗得起,看谁能耗过谁。在户口限制范围内,升学考试有名额限制,如果有升学潜力的学生全体补习,他们的成绩可能都有所提升,所以排名依然没有什么变化。于是,全体补习,等于都没有补习。这种现状的存在,使得考试、升学等方面的内卷越来越严重。乐开花的,当属补习机构,及其背后操纵资本的人们。

中产阶层或更高阶层的家长们,为保证自己的孩子以及同阶层的其他孩子独占优质教育资源,利用资本运作,使具有优质教育资源的公办及民办学校的各种入学门槛大幅度提高;甚至用资本与权力联合绑架教育,让原本成绩优异但家境贫寒的学生们在名校门前望而却步。进而,官方公开的数据显示,考入大学的农村学子数量越来越少、比例越来越小。等他们毕业后,还是由于资本的运作,农村学子越来越难以独自在社会立足,便通过进一步提升学历以试图翻身,陷入更多的内卷。

此外,有一些人严厉反对自己所在省份的知名高校向全国平均分配招生名额;甚至叫嚣着取消中考、取消高考。如果真的这样,他们可以借助手中的资本和/或权力,让自己的孩子有更好的发展,而低级阶层的人,则失去了知识改变命运这唯一的机会,再也没有任何改变命运的可能,他们及其后代都永世无法翻身。

所有的一切,正如一位知乎网友说的:

整个社会呈现明显的鄙视关系,各阶层致力于保住本有阶层,堵塞下一阶层的向上通道,整个社会的纯利益驱动与纯资本运作导致人伦道德、底线原则、职业道德与操守基本沦丧,全社会走向一个逐物的精致利己者的极端。

因此,学科教育去产业化、去资本化,才能保证国泰民安。从一些补习机构已经开始裁员的情况来看,这次确实要动真格的了。

我们还需要关心一些问题。补习机构是否会将大班、小班教学转变为费用更高的一对一“家教”式教学,进而引起新的内卷?补习机构会通过哪些方式利用资本绑架制度以绕过或强迫改变监管?补习机构如何利用资本拥有者给他们洗地?……太多的问题存在,只能耐心观察事态的发展吧。


补习机构老师的收入,与公办和民办普通中小学相比,在不同地区差距非常明显。以某非省会地级城市补习机构为例,每天工作13小时,月休4天,月薪1900元(缴纳社保之前)无课时费;或月薪800元(缴纳社保之前)+课时费,课时费按教师级别确定,每45分钟6元~10元。省会的地方性大型连锁补习机构,相比非省会地级城市补习机构待遇略高一些。

有些大城市的全国连锁补习机构,待遇则远高于此;有些地方独有的部分补习机构老师待遇也远高于此。例如,某县城,有一个地方性大型补习机构,机构内老师工资为年薪17万,并缴纳社保(是否足额缴纳我不知道)。年薪17万意味着什么?相当于该县所在地级市一所公办本科大学在编助教、讲师2.3年~2.5年的工资+绩效+奖金+课时费+各种补贴。

在补习机构工作的老师,大学师范专业毕业后,有些考编没考上,去补习机构工作以避免付出转行的代价;有些则怀有一腔热血在高薪的补习机构多赚一些钱。“双减”政策下达后,补习机构的老师一片哀嚎。如果K12补习无法再继续,教育机构可以转型,不会轻易倒下,但机构里面的老师就没那么幸运了。

韩愈的《师说》中有句名言: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当补习机构转型,“术业有专攻”的学科教育老师们便无法承担非学科类课程。当失业的风险降临时,这些螺丝钉们,年轻的要付出一定的代价重新寻找和适应不同的工作,有一部分可能会参与普通学校的教师招聘考试;年纪大的,尤其是超过35岁的,失去了很多机会,寻找其他人生方向的难度、付出的代价更大了。

这些基层老师,不得不承担资本狂欢带来的恶果。

我想起方方老师的一句话,说得太好了:

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