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我小学六年级时,经过几年的治疗,肺病基本上好了,随即出现了心脏疾病。初中我去了外地,没办法继续在夏大夫那里接受治疗,只能花着昂贵的医疗费,去地级市的医院治疗。

军训第一天上午,我便因为心脏疾病导致的身体不适,而提前终止了军训。父亲来到学校,带我去市中医院检查。不要以为“中医院”是纯中医诊疗,这个“中”的意思是“中心”。之所以不叫“中心医院”,是因为已经有了“中心医院”这个医院(简称“市院”),因地理位置偏僻,一般不往那个医院去。

在中医院,父亲带我做了心电图、心脏B超。那时候叫B超,不是彩超,因为是黑白的。B超可以外放出声音。

做心电图比较顺利,一长条的纸打印出来,上面写着诊断结果。诊断结果的原话我不记得了,只记得两个结果的意思是:窦性心动过速、心率不规律。心动过速的表现是,每分钟心跳在120+;心率不规律的表现是,心脏每跳动几次,就会停止跳动一两次。

做B超则没那么顺利了。医院只有一个B超室,整个上午要给120拉过来的病人检查,下午如果有120病人,也要优先检查。因此,医生让我下午去检查。中午,父亲带我去外面简单吃了饭,便苦等下午能排上队。下午我们赶到B超室时,大门紧锁。等了一会儿,从屋子里抬出一个患者,全身蒙上了,已经死亡。过一会儿,又抬出一个患者,气色虽然不好,但还好他还活着。然后,医生通知我进去检查。

(2)

B超检查时,我抬头便可以看到我那正在快速跳动的心脏。B超仪的屏幕很大,医生偶尔会打开声音,听到那有点恐怖的跳动声音。我不知道这个声音是如何模拟出来的。

连我自己都能看出,我的心脏跳动的规律是不完全规则的。医生诊断了一会儿以后,下达的诊断结果是,心脏的结构没有问题,心率不规则、心动过速。

门诊医生看到诊断结果后,让我每天去医院门诊输液。父亲对医生说,我在外面上学,不方便天天去输液。医生便给我开了90多块钱的药。这些药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平时吃的,一部分是在身体觉得不舒服的时候吃的。那是2002年9月初。后来我才知道,这部分钱,都是借的。

回到学校,我把检查结果交给了班主任。这关系到我提前结束军训的问题,因为,这个假不是随便请的。每次饭后,我都要吃好几种药。药被我放在桌子洞里,吃药的时候我直接把它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3)

心脏的疾病,在做课间操时并不会导致身体不适。平时也很少有身体不适的时候。因此,医生给我开的一部分药,我印象中只吃了一次。这部分在身体不适的时候才吃的药,是中药。我已经不记得是什么药了。

那次,我似乎有些不适,但我忘记了当时的具体情况。从小到大,我的父母,尤其是母亲,一再用很高的嗓门大声强调:“中药西药不能一块吃!!!”有些中药和西药,确实不能一块吃。但他们没有分辨能力,小时候的我,同样没有分辨能力。因此,我在吃完了西药后,过了两个小时才吃中药。

由于初次到外地,加上身体疾病,再加上我因为患有疾病而遭到身边同学的各种嘲讽,寝室同学还欺负我,因此我特别无助。至于他们如何嘲讽我,又如何欺负我,等到后面,我写求学生活的时候,会进行详细叙述。在无助的时候,我想家。身边的太多人都想家。学校里有两部IC卡电话,我常用IC卡电话给家里的座机打电话。

就在我感觉不舒服的那天,晚上我给家里打电话时,提到了这件事,并且说明了我在吃完西药后两个小时才吃中药。电话那头的母亲,对着电话,破口大骂:“这孩子,谁告诉你吃完西药过两个小时吃中药了?谁告诉你不能一块吃了?这孩子怎么这样呢,你有毛病就好啊?啊?这孩子也太不让人省心了,这孩子真是的,……”

我本来想求得母亲的安慰,安慰我因为身体不适而烦恼的心,结果在电话中被骂了一通,然后母亲挂断了电话。我挂了电话,后面排队的同学急着用,我说“等一下”,我就又给家里打了过去,家里没接我的电话。

此时的我,更加无助。挂了电话,转身离去。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我很想哭。看到其他同学,无论男生女生,边给家里打电话边哭,而我却不知道跟谁去哭。连父母都从心灵上抛弃了我,在那个消息闭塞的环境,身边又是各种嘲讽、欺负时,我又要跟谁去诉说。

(4)

有一次,班主任通知班里,记录每个人每分钟的心跳次数。我们自己,按照教室前面挂着的石英钟即时,用手指按住手腕的脉搏,进行手动观察,然后报给班里记录的同学。我印象记录的同学不是班长,而正是那个善于嘲讽我的人之一,名叫富家宝(化名)。

当时,其他同学的心跳次数在80~90左右,这也符合这个年龄段的身体素质。然而,在我印象中,我的心跳次数好像是122,我直接大言不惭地告诉了富家宝,我的是122。她说:“哼,122呢?122啊。”

冬天的时候,下过了雪,体操变成了跑操。围绕着操场外围,在水泥路上以班级为单位跑步。这便是我为难的地方。经班主任批准,跑操的时候我留在教室打扫卫生。学校里会严格检查班级跑操的出勤情况,遇到领导来查,用恶毒的语气呵斥:“你咋不去跑操呢?”我只能怯弱的说:“我有心脏病。”

(5)

初二的一天下午,学校组织体检。班主任将我们班同学分成了几支队伍,分别去不同的地方检查不同的项目,我所在的队伍第一个检查的项目,叫台阶试验。

当时的台阶很少,只有一个。每次只能有一个人进行试验,大约3分钟。跟随着乐曲上下走动,然后将手指伸入机器中测定心率指标。前面进行两三个人以后就轮到了我。

就在我做完台阶试验后,很快我就眼前发黑,天旋地转。台阶试验结束后,我没有进行后面的测试,而是回到教室休息一会儿。他们说,我脸色苍白。班里好心的同学让我回家休息。那时候,母亲已经过来陪读。具体陪读的经过,后面叙述。在教室休息一会儿后,我恢复了一些体力,在同学的搀扶下,我下了楼,这时候班主任回来了。班主任看了看我,然后摸了一下我的手,发现我的手也是冰凉的。同学送我到楼下,我自己支撑着,慢慢回了租住的房子那里。

刚回到家,母亲看到我时,第一句话是:“你咋回来了?”我没说什么,母亲看到我的脸色,害怕了。我躺在了炕上,休息。当晚,我的身体恢复了,第二天便正常去上了学。

(6)

当新的广播体操发布,学校会安排停课,由体育老师带领,反复进行练习。当时,上面的教育局给每个学校发放了很多本磁带,磁带的正反面全部都是广播体操的曲子,一遍接着一遍,我们也一遍又一遍地跟着磁带来练习。当时练习的是《青春的活力》,这部广播体操一直做到高中毕业,其他的学校自编的广播体操,尽管更换,也只需要练习一套,而不像小学时候每年都要学习至少两套广播体操了。

我记得练习广播体操时,如果连续做五六次以上,我便会悄悄地减轻一些劳动量。比如《青春的活力》第四节当中,男生和女生的动作不一样,我便会中和男生和女生动作的特点,并降低运动强度。

初一的一次冬天跑操,我自觉身体情况有所恢复,便出去跟班级同学一起跑了一圈。跑完一圈以后,由于担心身体,我又回到了教室。跑操结束后,班主任进来说:今天林海也跟着大家跑了一圈,值得鼓励。

初二以后的冬天跑操,当我身体允许时,我都跟着跑;其他季节的课间操我天天都参加。那时候的情况尽管比初一的时候好一些,但我害怕它变得严重。我不仅要忍受疾病带来的身体上的摧残,更要担心家里给我治疗花费大量金钱后造成的无休止的争吵以及对我的精神折磨。

看病花的钱,有太多是从奶奶家和姥姥家借的。当他们再去借钱觉得没有脸面的时候,便让我去借。为了看病,父母让我去姥姥家借一千块钱。当我去了姥姥家,提出我要看病,借一千块钱时,姥姥没说什么,跑到大门口蹲在地上吸烟;老姨沉默不语。二舅、三舅不在家,姥爷没说什么。当晚,姥姥让二舅去追要外债,要回来一千块钱外债,借给了我。这一千块钱,里面有一百、五十的整钱,也有很多一块、五角的钱。

初中一年级的时候,因为一些疾病,我在一位姓关的老中医那里进行过治疗,效果显著。然而,关中医对心脏疾病的治疗并不擅长。

初中那几年,我在中医院进行了几次复查,几次治疗,有一定的恢复,但还是无法痊愈。我忘了是在初二结束还是中考结束之时,我做了一次心电图检查。结果显示,心跳每分钟在110次左右,心跳依然存在有规律的跳几下停几下的状态,心电图上面的形状,是一段波浪线、一段直线、再一段波浪线、再一段直线,每段波浪线的长度基本一致,每段直线的长度也基本一致,波浪线比直线略长一点。

2014年夏天,我和父母在收音机中听说,在省城有个医院正在推出“奇经疗法”的治疗。“奇经疗法”的发明人在收音机的电话访谈节目中回答患者的问题。这个节目,是本省的电台与其他省的电台联合推出的。一开始,是本省的电台首先连线,后来是中途接入其他省份已经连线的节目。我的老姨也听到了这个节目,建议我去试试。父亲给节目组打电话打不进去,但我们决定,根据节目中播出的医院地址,亲自前往看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