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对我的父母来说,他们做对的事,即便我没有做错,也会让我产生一种我做错的愧疚;如果他们做错了,他们也是对的,想方设法让我认为我是错的。长此以往,我没有了是非观念,我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事情没有对错之分。

他们做的好,父亲会用反话刺激我,影射我,似乎让我觉得我做的不好,比他们差得远,甚至是个孬种、废物。他们做的不好,我不能批评,否则就会用言语和打骂来对待我。

太多太多的事情,我没办法逐个述说。我还是拿一件能体现这一点的最简单的事情来说吧。

那是我小时候的一次吃饭。我印象那天是饺子。我家很少吃饺子,所以应该是过年之后的事情。那顿饺子因为什么,我觉得不好吃,然后就说了几句饺子哪里不好吃。我父亲,当时就拍桌子,嘴歪着,还是前面提到的那种眼神看着我,冲我大喊:“你他妈别吃啊,放下筷子,滚!别吃,妈了个臭逼的!”

他喊了几句,当时就把我骂哭了。我边哭边吃了几个饺子,然后就下桌了。母亲那时候又去了厨房,回到里屋后,看见哭了的我,对我父亲小声说:“你瞅你。”

(2)

父母做事从不会考虑我的感受,无论是饮食习惯,还是行为作风。这可能和前我提到的,他们的控制欲太强,对我进行的各种控制,导致他们不考虑我的感受。

我还是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就拿饮食习惯来说。他们喜欢吃什么,我必须就喜欢。他们不喜欢吃什么,我就不能喜欢吃什么。如果说小孩子总买垃圾食品,父母不让吃,这是能理解的。然而,他们都不允许我有正常的、独立的饮食习惯。否则,他们要么打,要么骂,要么唠叨。

父亲喜欢吃油大的东西,越大越好。可我却偏偏不喜欢,这样的东西我吃一点就会觉得腻得慌。这个饮食习惯和我母亲很像。就拿包饺子来说,饺子馅都是他们在拌。如果我要包饺子,他们不让我包,原因是怕我包的饺子煮了以后会挣开。他们包饺子,使劲往里面装馅,甚至用手指头往里面压。结果,无论是蒸还是煮,我都吃不下去几个。我从不指望他们能按照我的食欲去做,但我说让他们少包一点馅,可是我说的话,他们又听过几句呢?后面自己学会包饺子后,我故意少包馅,但被骂了很多次。

无论是包饺子,还是吃别的东西,我从小的饮食特点是,吃不下去油很大的东西,尤其是不怎么喜欢吃油大的肉制品。这和父亲的饮食习惯完全不同。出现这种情况时,父亲就在那大声骂:这还是就是他妈的没饿着,就得饿着,饿了就吃了,就让他饿着。母亲则是对着我唠叨:这还是这口也太细了,像何庆(化名,我大姨的儿子)那口多壮,大肥肉片子可劲儿往嘴里塞,这孩子这口啊太细了,……车轱辘话反复说、反复说。关于饮食的其他事情,后面我还会提到。

父母从不考虑我的感受,其实他们也不互相考虑对方的感受。父亲做事也不考虑姥姥家人的感受,只考虑爷爷家人的感受。

(3)

我的父母,有理不饶人,没有理也不饶人。对我尤其如此。他们不仅对外人完全信任,对家人完全不信任,并且,不懂装懂,哪怕有些事情我懂,去告诉他们,他们也不听。

在这里我举两个例子吧。

第一个简单的例子。小时候我吃中药,有一位中医治疗的不错。至于我为何会吃中药,后面我会讲到的。中医大夫按量,给包好了,告诉我们几种吃法:直接用水冲下口服;包到胶囊管里服下;用蜂蜜做成丸剂服下。直接口服确实很痛苦,母亲后面说要做蜂蜜丸。

然而,母亲说,现在中药都上化肥,药效不好,非要给我加量。我说,听中医的。她就用大嗓门压住我:中药都上化肥,我告诉你药效不行,不行,不加量能行吗?……还是用很大的嗓门在唠叨,直接唠叨到这些药丸做完。我记得,那些做成直径在第四套人民币1元硬币那么大的中药丸,我一次就吃了13丸,远超那个中医给我的药量。

就这样吃了两天。有一天早上醒来,发现被子上、枕巾上,都是黑色的硬块。我的鼻孔里,也被硬块堵住了。原来,是夜间我的鼻子大量出血,而且已经凝固了。

这件事终止的很及时。可是其他的事情,母亲至今还在不懂装懂。

第二个例子。在我上初中的时候,母亲有一个念佛机。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就放在枕头边听。声音很大,把我震的睡不着。至于我为何还和父母睡在一个屋子,后面的文章中我会提到。我让她把声音调小点,她还是立刻就冲我吼:“我听它治病呢,你这孩子……”后面说了一堆话。

早上我睡醒之前,她就放这个念佛机。声音都已经进入到我的梦中了。我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在梦里,我们村原村小的校长骑着二八自行车,车上挂着一个过去很流行的扁状筐,筐里放着一个如今喊话常用的那种喊话器,喊话器里面播放着念佛机的声音。

母亲抱怨几天就要换一次电池,于是我带她去卖电子产品的地方买了一个变压器,一端插在插排上,另一端插在念佛机上。可能是变压器的电压小了点,声音没那么大,但母亲还是很高兴。有一天,念佛机不怎么好使了,需要多转动几次开关才响,母亲一口咬定是我给她用变压器的原因。然后就冲我喊:“你这孩子,买电池好好的,非得买变压器,我问你,买电池能用几个钱,买这个变压器花了10块钱不说,你看看这念佛机让你弄坏了,我问你,买变压器干啥?你瞅你,念佛机都不响了,你用变压器干啥?”我解释说:“这是开关的毛病,跟用变压器无关。”母亲提高嗓门:“怎么无关?你不用变压器能这样啊?这不都是你用变压器弄的……”,我无论怎么强调和变压器无关,母亲都不听我说,坚持认为念佛机开关不好使与变压器有关。母亲唠唠叨叨,闹了我三天三夜。起床后闹,中午回去吃饭闹,晚上还闹。

那时候我在外面读书,母亲去陪读了,父亲在家。至于这一切是为何,我在后面的文章中会提到。母亲闹了我三天三夜,赶上周末,父亲来了。父亲刚进门,母亲就冲父亲大喊我的不是。父亲歪着嘴,冲我喊:“就他妈了个逼的瞎几把弄。”

我忍不了了。我于是拿出螺丝刀去拆念佛机,准备给修。母亲这时候还闹:“你就能修好啊?你干什么?别弄,本来就坏了你弄什么?你干啥玩意?我告诉你坏了你还弄啥?”无论她怎么冲我喊,我都坚持把念佛机拆开了,把开关附近的弹(tán)片弄弄,念佛机修好了。

母亲不再闹了。这个念佛机直到现在还能用。可是,今年过年之前,我带着母亲把它送走了。我看到它,就想起那段痛苦的往事。当年,我还太单纯,不知道什么是生,什么是死。如果再晚两年,也许当时我就离家出走,或者自杀了。

这两件事只是发生的比较简单的事情。如果我叙述的事情是个案,如果其他事情上他们不是这样对我,我的性格就不会糟糕的那么严重了。

母亲还会制造问题来惩罚我。有个简单的事情:我准备把装在袋子里的豆浆往碗里倒,她一把抢过去,冲我大吼:“你干什么?谁让你弄豆浆了?”然后她剪开塑料袋的角,我说:“慢点倒,别洒了。”她大吼:“怎么慢点倒?”然后她松手过快,豆浆从碗里蹦出来一点,她立刻冲我吼:“你瞅你,豆浆洒了不!”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太多了。我委屈,但我说不出来。

母亲还会把别人的错误转嫁到我的身上,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我。父亲也一样。父亲对他自己时,不会让他自己在吃、用等方面吃亏,但是对母亲和我,宁可让我们各种遭罪,也不愿意在我们身上多花钱。这些问题,我还是在后面的文章中再说吧。

(4)

我小的时候,还是在原来的旧房子。旁边是一个四间小房,过去那里曾是青年点。提到青年点这个名字,年轻人都不知道。这一代人对历史的漠视,是非常悲哀的事情。青年点搬到后来我爷爷奶奶家那个位置以后,这个房子被其他人买走了。

父亲结婚之前,爷爷奶奶住在这。之前他们住的地方,在我大爷结婚以后,给我大爷住了。爷爷奶奶后面买下了旁边的四间小房,后来把这个房子当做仓房,堆放各种农用器械、蔬菜和破烂。

我小时候住的这两间房,如前文所述,有个北炕。北炕在我有记忆之前就扒了,那个地方还是土地面,而中间的位置地上貌似是白灰地面。在原来的炕边,有个断层,原来北炕的位置,地面是土,白灰面高出地面的土。

北炕扒了以后,屋子里宽敞了,否则两个炕中间的位置,连个大一点的桌子都摆不下。这个桌子,构成了我童年时期最早的记忆。这个记忆,有它,和桌子上的一堆碗筷。